這篇在講什麼
- 補助是放大既有能力的槓桿,不能替代經營本身。
- 四種最常見的錯誤心態:題目跟著補助公告走、零風險幻想、省力迷思、只想聽好話。
- 這些心態不只是觀念問題,它們會直接反映在計畫書上,而且委員看得出來。
- 一家公司如果沒有補助就活不下去,那要處理的不是補助,是那家公司。
從一通電話開始
鑫判接過很多補助的詢問電話,開場白的相似度高得驚人。
「這個案子你們有把握嗎?」 「沒過的話錢退不退?」 「簡報可以幫我們上台講嗎?」 「同業某某某拿到了,我們應該也可以吧?」
這些問題背後其實是同一個期待:找一個人,把補助這件事整包處理掉,最好還能年年自動續約、自動選案、自動過件、自動拿錢。
講白一點,這種需求要找的不是顧問。
補助能做什麼,不能做什麼
先把前提講清楚:補助是放大既有能力的槓桿,不是替代經營的外掛。
它的邏輯是政府拿一部分錢,與企業一起承擔某件本來就該做、但自行推動太慢或太吃力的事——開發一個新技術、跨進一個新市場、把一套流程數位化。重點在「本來就該做」。補助放大的是企業既有的動能,如果動能是零,乘以任何倍數還是零。
所以判斷一個案子值不值得申請,第一個問題不是「這個補助好不好拿」,是「這件事就算沒有補助,我們會不會做」。答案如果是不會,那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站不住。
四種錯誤心態
一、題目跟著補助公告走
為了補助硬生一個題目出來。看到今年有 AI 的補助就寫 AI,明年有淨零的補助就寫淨零,題目跟公司實際在做的事關係很遠。
寫的時候不會覺得怎麼樣,因為紙上談兵沒有成本。問題出在後面:委員問一句「這個題目跟你們現有的業務怎麼銜接」,或者「這個技術做出來要賣給誰」,答案就開始飄。因為那個題目本來就不是從營運長出來的,它是從補助公告長出來的。
比較常見的下場是沒過。比較麻煩的下場是過了——接下來要用兩年的時間,執行一個公司根本不需要的計畫,還要核銷、要結案、要交出當初亂寫的 KPI。
二、零風險幻想
要求保證過件、沒過免錢。
這個要求的問題不在貴不貴,在它會篩掉真正需要的人。願意承諾「沒過免錢」的顧問,等於沒有共同風險——他不投入資源也不會損失什麼,於是最合理的做法就是廣撒、量產、模板化,反正過幾件就回本。拿到的會是一份可以套在任何公司身上的計畫書。
反過來,願意談失敗機率的顧問,通常是因為他打算真的投入時間。這件事沒有辦法兩全。
三、省力迷思
希望顧問包辦策略、送件、上台簡報、找委外廠商、處理核銷,最好年年自動化。
這裡有個現實:委員在看的不只是計畫寫得好不好,是「這家公司有沒有真的要做」。而企業投入程度是藏不住的。老闆對自己的計畫講不出細節、技術主管答不出關鍵問題、簡報全程由顧問代打——這些在審查現場都是明顯的訊號。
顧問能做的是把企業會的事講清楚、把該補的功課補上、把邏輯理順。但他無法代替經營者擁有一家真實的公司。
四、只想聽好話
不問可行性,只問同業誰拿到了。
「某某某拿到了,我們也一定可以」這句話的隱含假設是補助在比運氣或比關係。實際上比的是題目和公司的契合度,而那家同業的契合度與自家並不相同。他的技術累積、市場位置、手上既有的資源,外人無從得知,看得到的只有結果。
這種心態最麻煩的地方是它會自動篩掉誠實的顧問。若只想聽「穩過啦,交給我」,最後留下來的,就只會是願意講這句話的人。
為什麼這些心態會讓案子過不了
三個原因,都很直接。
委員看的是企業投入和可落地的證據,不是決心的宣示。 「我們要積極轉型」這種句子在計畫書裡沒有任何重量。有重量的是已經投入多少錢、配置幾個人、目前做到哪一步、後面要銜接什麼。這些東西編不出來,因為委員會交叉比對。
免錢保證等於沒有共同風險。 前面說過了,這個結構決定了對方會投入多少。
題目跟營運斷裂,KPI 一問就破功。 這是最致命的一項。計畫書可以寫得很漂亮,但 KPI 是要被追問的——這個數字怎麼算出來的、憑什麼是這個數字、達不到會怎麼樣。題目如果是硬生的,這三個問題沒有一個答得出來。
關於計畫書本身常見的技術性錯誤,另外整理在補助計畫書撰寫的 7 個致命錯誤;至於該自己寫還是找顧問,這篇有一張成本比較表。
真正該先問的問題
如果把上面四種心態反過來,會得到四個比較有用的問題:
- 這件事沒有補助我們會不會做?如果會,補助只是讓它快一點、大一點,那這個案子的基礎就是穩的。
- 我們願意承擔多少?補助案幾乎都要自籌款、都要投人力,這不是附加條件,這是誠意的證明。
- 這個題目跟我們現在在做的事怎麼銜接?講得出來,計畫書就寫得出來;講不出來,先別寫。
- 如果沒過,我們損失什麼?答案如果是「什麼都沒損失」,那通常代表根本尚未投入。
最後
補助這件事被講得太像一種資源分配,好像會寫的人就拿得到。實際上它比較像一次體檢——營運邏輯、技術累積、對市場的理解,全部要在一份文件裡攤開來,然後被幾個看過幾百個案子的人追問。寫不出來,多半不是不會寫,是那個東西本來就還沒想清楚。
所以那句話還是要講:補助放大的是企業既有的能力。一家公司如果沒有補助就撐不下去,那要處理的不是補助這件事,是那家公司。
若手上有一個題目,不確定它與公司的營運能否銜接,可以約一次對談。鑫判會直接講這個案子值不值得投,包含「這個不要送」這個答案。

